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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书人查爷
■苗亮亮
发布日期:2018-05-14 07:37
来源:阳泉葡京娱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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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直认为,读书是件极苦的差事。我的老师——查爷(师兄弟们私下这么称呼那个成天乐呵呵、笑容满面的授业恩师)曾经说过,读书做学问是“坐冷板凳”的功夫,没有八年十年坐冷板凳、啃冷馒头的经历,是什么也做不出来的。

  这位可爱可敬的查爷,当年是工农兵学员推荐上的大学。据查爷讲,那会儿23岁左右,吃大包子都是吃十几个才能算饱。自己被推荐去上学,父母都很高兴,首先第一条便是解决了家里最大的问题——不怕这个“瓜娃子”能吃了。再有,他能去读书,是很有前途的事,不用在街上瞎跑捣乱了。但是有一点担心的是他能不能跟上大学的学习进度?会不会被大学退回来?事实证明,这个担忧是多余的。

  查爷在上大学前,语文、数学、历史学习成绩都是很好的,就是没怎么学习过外国语言。查爷说,那会儿大学都教俄语,但是自己学的是中文专业,又是调皮捣蛋的性子,俄语也没学成个样子。以至于,在后来的职称外语考试中,不得不选考日语。我们很是诧异为什么选择日语,查爷一句话把大家逗得乐了半天,“因为日文里还有汉字,有汉字就可以猜啊。”他和我们讲,记得最清楚的就是日文里有“皈”字,那是其中的一道考题。“皈”字,古代其实有写作“自+反”,从字形上看,就会明白是自己返回的意思,“皈近溪桥东复东,蓼花近路舞西风。”不用解释也就知道啥意思了。这些知识,不知道不要紧,多读书就知道了。多读书,是查爷对我们说的最多的话,应该也是他自己求学时期的真实写照。大学时期的学习生活,查爷没怎么和我们讲过,但从1976年毕业即留校任教的情形看,一定是个优秀的好学生。

  留校任教,改变了查爷被分配回原籍的命运。留校不久,被《汉语大字典》编撰委员会抽调,参与《汉语大字典》编撰工作,则奠定了查爷的学术主攻方向。《汉语大字典》,不是一本小书,是八本大书,共收楷书单字56000多个,古今文献、图书资料中出现的汉字,几乎都可以从中查出,获得国家多项大奖,被联合国编入《吉尼斯世界大全》,是当今世界汉语字典的“世界之最”。这部字典,是1976年启动编写工作,1986年出版第一卷。查爷说,那会儿他们这些参编者大部分住在招待所,条件很简陋,工作环境也很简单,大家每天都是按照字头查资料做卡片,确定字形字音字义,梳理发展源流,明确最早例证,这样一干就是十年。那十年,就是冷冷清清,找书看书查书的十年,天天如此、月月不变。唯一的娱乐,便是晚饭后,和那些更老的专家们散步聊天,听他们讲专业典故和人物趣事。查爷说,字典编完后,他们做的那些卡片,用大卡车拉了三四次才拉完。我一直认为,正是那十年的经历,查爷明确了以后语言研究的方向。

  字典编完了,卡片拉走了,人也回校了,应该说万事大吉,中文系教书就可以了。可惜,天不遂人愿,学校把他安排到了政治系教哲学。服从安排的查爷,又勤勤恳恳地开始了哲学的学习和教学工作。放弃十年得心应手的专业和研究,改换门庭到另一个较陌生的领域,从头做起,再次打拼,不知道当年35岁的他经历了怎样的内心挣扎与心理斗争。他面色平静地和我们讲,他教哲学又教了十年。这个十年间,他把中西哲学史上,重要的著作都通读了好几遍,特别是维特根斯坦(英国,哲学家)的书,他读了好多遍,叫我们也可以好好地读一遍,很有好处。课堂下,我从图书馆也借出过维特根斯坦的书,但翻几页就看不下去了。哲学真没有小说看得顺溜,没有一定的内家功夫,没有坚定的意志,实在是看不下去。查爷成功转型了,而且在儒家哲学等研究上略有小成。大概就是在这个十年里,查爷晋升了第一个职称。

  我第一次见查爷,是在2005年。那年我还比较年轻,可谓风华正茂,但也老气横秋。第一次西入巴蜀考学,内心虽不平静,但表面也还装作波澜不惊。查爷当时作为面试主考出现,所问问题不是偏门,并未刁难我。于是,我对这个瘦高亲切的老者颇有好感。考试全部结束后,我下楼时,居然偶遇了查爷。正在我不知如何出口,左右为难之时,查爷抢先与我打招呼,问及我来了习惯不习惯,住在哪里云云。最后,嘱咐我注意安全等等。我顿觉心头一暖,而查爷这一暖,便暖了我三年。三年里,我曾多次到查爷的家里蹭吃喝,而且吃过很多次面条。师母说这是查爷的嘱咐,说这个不吃荤的小徒弟大老远从北方来了,做点面条应该会很合口。查爷总是这样细致贴心地照顾每一个学生。

  三年里,看查爷作的文和书,我总觉得应该要学点哲学。听查爷的课,我又觉得也应该要懂点文学。查爷讲课天马行空、无拘无束、洋洋洒洒、收发自如,一不留神,就跟不上了节奏和内容。虽师兄妹寥寥几人上课,查爷总是精神百倍,侃侃而谈,总会在不经意间显露出特有的智慧。

  查爷常讲的关于读书的两句话是:书要多读点,只要自己感兴趣就去读,而且要不断地翻阅,只有那样才能品出味道。哪怕不是本专业的书籍,只要看就是好事,都会有发现,都会有收获。到查爷府上,我总会发现不同的书籍散乱地放在客厅的桌子上,而且每本书都能看到他做的批注。不论是文学类还是语言类,随意拿出一本,查爷总会讲出这本书是为何购买,看完有何想法诸如此类的读书感悟。查爷告诫我说,买书不能瞎买,可以先去图书馆查看书籍的目录和内容,觉得有帮助、有启发了再买。并要求我多去图书馆,那是读书的好地方。年轻时的他,就因为读书看呆了,被锁在图书馆阅览室里好几次。

  我生性惫懒,拜别查爷后,回到阳泉有十年了。最初的那段时间,我总有种无处托身,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。直到某天,突然想起了在查爷府上的客厅,他语重心长地对我说,读书最终是为了好好地生活,要好好读书,也要好好地经营自己的生活。这话让我豁然开朗。生活其实也是一本大书,需要不断反复琢磨其中奥义。好好生活也犹如好好读书,要静得下心来,也要有坚持不懈的意志。

  要读书,要生活,更要好好读那个读书人查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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