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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豆汤
■秦晓梅
发布日期:2018-06-11 07:43
来源:阳泉葡京娱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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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夏豆汤说的是立夏要熬红豆汤。

  立夏这天,不管天气阴晴,也不管气温高低,家家都要熬红豆汤,似乎熬一锅红豆汤,喝一碗红豆汤,才能表明夏天到了。

  红豆汤,不能叫红豆粥,因为粥里要有米,而家乡的红豆汤是没有米的。按理说,红豆汤叫红豆羹最合适,不着油盐酱醋,色香味俱有。然记得李渔在《闲情偶寄》中讲:汤即羹的别名也。羹之为名,雅而近古;不曰羹而曰汤者,虑人古雅其名,而即郑重其事,似专为宴客而设者。一群人去了饭店,心说点个没吃过的,打打牙祭,雪盖火焰山?这是什么?行,就要这个。嘴里念念有词,雪盖火焰山,有气势,想那孙猴子借铁扇公主的芭蕉扇还要念咒语,扇动半天呢。莫非雪,一下子就灭了?等服务员端上来,一看,集体傻眼,就是一盘白砂糖拌西红柿。一群人摇摇头,哄堂大笑。再比如,绿豆芽叫做玻璃美人,黄豆芽叫做玉玲珑,形象是形象,总觉得别扭。呵呵,像我等乡野布衣,叫汤正合适,俗有俗的自由,俗有俗的可爱,俗有俗的平等,俗有俗的博爱。

  我喜欢红豆汤。首先颜色红。红色热情洋溢,充满朝气活力,而这红颜色,不是添加剂所致,是要在铁锅里,在冷水里,加碱面,煮、熬、焖各种豆子,慢慢水就变成红颜色了。这天然的颜色,暗合了夏天的热情与如火如荼,生命汹涌澎拜,理所当然,喜欢!然后食材丰富。玉米粒、眉豆、小豆、麦子、高粱等混合在一起,经过大火煮、小火熬、关火焖,亲人们似要把前一年的五谷收成全部在这一刻享用,才彼此不辜负。这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你记得我,我记得你的情分,喜欢!最重要的是,一碗红豆汤捧在手,撩得人儿几分痴醉呢。

  记得小时候,立夏前一天晚上,母亲便先把玉米粒放在冷水铁锅里煮,临睡时加适量的水,把锅架在煤泥火上,熬焖一个晚上。第二天早起,锅里的水似有若无,而玉米微微爆开着花,一股股玉米香味直往鼻孔里钻,刺激得五脏六腑积极运作起来。我是佩服母亲的,豆用多少,水用几何,需要有分寸尺度,就像我们熬中药,水漫过草药一寸或寸半,浸泡半点或钟点,煎至几分,皆有定数,不若,药效是打折扣呢。我们常常是迫不及待地,直接下锅抓一把在手,塞几粒在嘴里,软软的,绵绵的,有一丝丝甜,然后左手倒右手,右手倒左手,再塞,再倒。母亲常常要骂,手也不洗,喉咙里伸出手咧,也不怕咬了舌头,把嘴烫了燎泡。骂归骂,我们依然要猴急猴急地,母亲拿勺子舀到碗里,端给我们兄妹。我们兄妹三下五下,几秒的工夫,碗就成了底朝天。喝红豆汤时,我们也是要把碗里的玉米挑拣着先吃掉,说不清为什么会这样。

  中午放学归家,母亲已经把豆汤舀在碗里,不凉不烫,正正好。不经意,一眼望去,案上的红豆汤,总是熬煮得恰到好处,汤儿浓稠红淡相宜,于白瓷碗盛装着。瓷白粥红,赏心悦目,口齿生津,嗅嗅香气怡人。浅舔慢品,口齿留香。先不说养心养胃,也不说益气养颜。直抵眼眸的就是暖心暖腹,怡神悦目。

  我二嫂常说她怀孩子的时候,就爱喝母亲熬的红豆汤,那时也不管季节,爱喝,想喝,母亲就天天给熬。母亲说,人家是大鱼大肉为了孩子补充营养,你倒好,就想着红豆汤。谁也料想不到我二嫂生下的孩子8.5斤,皮实着呢。

  说来,作为女子,我对做饭,不开窍,这很是不合情理的。母亲常常教导我,无论喜不喜欢,都要学着去做的。我呢,兴趣来时,也学着做,煮粥熬红豆汤也是会的。但,总是米还没熟呢,先就闻到糊味了。每次煮粥煮饭都未能尽善尽美,色香味一样也没占上,被母亲数落着。于是,就下决心下次好好努力,一次次的努力后,终没有达到理想的境界。

  母亲说我没有耐心,沉不下一颗心,是煮不好粥的。人在做饭,心还不知哪里去了,火太旺不行,火太小也不行的,豆子多了不行,豆子少了也不行……看似简单的做饭煮粥,其实也是有些学问的。

  记得母亲每次做饭煮粥,都是要我一边跟着学的。热炒凉拌,这粥那汤,甚至也叫我学习做些简单的针针线线,女红针线,缝补花绣。边教我边唠唠叨叨,好似我要是学不会,此生就嫁不出去了似的。怎奈我愚笨得很,不开窍,没有学会多少。母亲手巧,插花绣锦,饭菜家务样样都做得精巧。母亲教不会我,最后,只好叹息:懒妈指使勤孩子,怪只怪妈太勤了吧?有指使你去做的工夫,我早做完了。

  不会做就不会做吧。我想,逼到头上了,没有学不会的。也就放任自己,眼见着成家立业,过上小日子了,可是,自己依然做不好饭。还好,我有一个贤惠又能干的婆婆。她不管地里有多忙,都要赶在我下班前熬好汤,做好饭。我下班,回到家,进了厨房,先舀一碗红豆汤喝,呼呼啦啦连汤带水,吃个汗流浃背,碗底儿朝天。

  我还没尝出是个什么味,迅速饱到了十分。后来看到猪八戒吃人参果,深表同情。其实,只有心里装着吃的人,才能连同一份特殊的作料——“爱”,均匀地熬在汤里,让吃的人吃出温暖,吃出被爱的感觉。

  记得刚刚与老公相识,就发现他粥煮得甚好。抓一把红豆,搀和些燕麦,小豆淘洗干净,最后加进红糖,于慢火上熬煮。先是热气腾腾,红豆香飘在室内。糯糯的、甜甜的,撩拨着我的胃,几分暖意,几分蜜意。

  想想,有些暗自庆幸。可巧的是,他什么饭菜都会做呢,根本就不用我。每每母亲见了,就会说:在家时,我什么饭都要她学着做的,现在让你给惯得什么饭也不会做了,呵呵。

  母亲笑着,好似终于可以放下心了,这些年,一直悬着的心,总算是落地了。母亲这么多年总是孜孜不倦地教我家务,是担心我饭菜做不好,会挨骂受气?那样母亲有多操心多难过呀,因此才恨铁不成钢地让我学做家务。

  幸好,幸好。

  于我,一粥一席,一菜一汤。当惜之珍之念之永记,没有谁欠谁的,也没有谁就该为谁付出。一碗红豆粥,一杯绿蚁酒,相思入味,情爱入心腹。

  那日立夏。友友传图说老妈给熬红豆汤,摊薄饼。多么热烈的季节,多么热烈的日子。相聚的滋味,是夏天的滋味,是蒸腾着草木气息的夏天的滋味,是草木最为茂盛最为烂漫的夏天的滋味。这才是咱百姓人家最幸福的日子,才是咱寻常人家最安暖的生活。

  我也要回老家了,母亲一早电话里就说熬了红豆汤。老公给父亲弄了清蒸鲈鱼,还说花都开了,放蜂的人该来了,可以给父亲买纯天然的蜂王浆。岁月,总是这么多情,在你意料不到的时候,赠予你一些星星点点、细细碎碎的美好印记,如一棵树,一朵花,一碗汤一样,泛着透明的光,在你的头顶,你的脸上,你的肌肤上,你的心上,闪亮着,沉静而无声,饱满而温馨!

  那么,我是有福的了,可以在自己的时光里,静静地看,看这人生深情,看这浮世情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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